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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中文翻譯][i7小說][Re:member]萬理一空 第1回

小說 IDOLiSH7 Re:member
第一話 萬理一空 第1回

翻譯:包瑄

※萬理一空:世間萬物都在同一片天空下,無論前往何處,都身在同一個世界中。形容心神境地高超,能夠冷靜看待事物。衍伸為不怕萬難,篤定唯一目標,努力不懈之心志。
 「萬理一空」一詞出自於宮本武藏所撰寫之「五輪書」之中「青山綠水三千世界皆入萬理一空,則可囊括天地萬物」一句。


  電視台攝影棚裡人來人往、個個都忙進忙出,為了完成一個節目,各領域的專家機敏俐落地進行著他們的工作。
  由大神萬理負責擔任經紀人的MEZZO",也正等著準備上台。這次要參與特別節目的錄製,壯五顯得十分緊張。他總會把同台藝人的資料記在腦海裡,深怕自己有任何一絲的禮數不周。而或許是因為今晚人數眾多,才使得他如此忐忑不安。相較之下,環正悠悠哉哉地撥弄著指尖,他很介意今天早上無名指指甲邊長出的那根小刺。
  「環,別一直摳它,小心細菌感染。」
  「小萬,感覺它用力一拔好像就可以拔掉,可是好痛喔,一個危險邊緣。」
  「萬理哥,能再讓我看看今天的流程嗎?」
  「給你。我想他們應該差不多會在這個環節,問起你連續劇的事情吧。」一邊按著環的指尖,萬理把一本流程表交給了壯五。須臾,MEZZO"就被叫了上台。
  「我在這邊等著,你們兩個都加油吧。」
  「好的,我們過去了。」
  「小萬送你,你剛剛不是沒吃飯嗎,給你當點心。」
  接過環遞來的營養棒,萬理笑著道了謝,目送他們倆走到鎂光燈下。留意兩人動靜的同時,他抽出記事本和書面資料,確認了接下來的行程,發現其中幾件有尚未完成的聯絡事項,他打算找空檔傳個訊息。
  和萬理打過幾次照面的一個女導播過來向他搭話,她對於身材修長、臉蛋俊俏的萬理頗有好感。附和對方聊了幾句後,萬理找了個適當的時機結束話題,撕開營養棒的包裝。
  這根是巧克力口味的,他啃著啃著,卻突然聞到一股咖啡香。起先他還以為是方才那位女導播,結果一抬頭,映在眼中的那張臉讓他啞口無言。
  「嗨,好久不見了,還記得我嗎?」
  來人是九条鷹匡。
  看著萬理嗆到咳不停的模樣,九条遞出了手中的咖啡。搖了搖頭,萬理盯著他――或許該說是瞪著他:
  「九条,環他妹妹……」
  「在國外正認真培訓呢,那我也能問你一個問題嗎?」
  「問題?」
  「你眼裡看見的,是什麼樣的光景?」
  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提問,萬理不愉快地瞇起了雙眼,然而九条不為所動地繼續說著。
  棚內燈光照明加強,開始正式錄影。
  「當初,如果你沒有消失,千就會服從我了。想必我就會把千和你交給八乙女事務所,讓你們倆和他兒子出道吧。而我就不會遇見天,或許也就不會有TRIGGER,也不會有IDOLiSH7了。」
  主持人輕鬆愉快的聲音、歡樂活潑的音樂,一同在棚內迴盪著,聽來卻是那麼格格不入。宛如電視台鬼故事中登場的亡靈,九条在棚內的角落微笑著。
  「無論何時,都是空缺在推進未來。就像失去ZERO的世界,這些年來不斷嘔出新的明星和音樂。好了,五年前的你,拉下了切換未來的開關,這樣的你眼中所見的,是怎樣的世界?」
  萬理勾了勾嘴角:
  「看來ZERO在你心中地位頗崇高的,但空缺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價值可言。那些為了填補空缺而生的追求和產物,才稱得上有價值。」
  九条臉上頓時沒了笑容,萬理啃了一口營養棒,闊步離開。就算他聽見身後的人說著「為什麼你們都有辦法狠心消失」。
  有個什麼,哽在萬理的喉頭,使得一股不悅爬上了他的臉龐。即便如此,他還是把口中的營養棒嚼了吞下,抬頭望向攝影棚的天花板。
  上頭多如繁星的炫目燈光,正大放光明。


  十年前。
  市中心的展演會場人聲鼎沸,小小的箱型空間裡,光線躍動、歡聲如雷。地上落下了某個樂團的傳單,觀眾踩在上頭,載歌載舞。站在吧台邊的刺青男子將外國啤酒一乾而盡,語帶嘲諷:
  「這一大堆觀眾,據說都是來看Re:vale的啊。高中生樂團算什麼東西,還不就是靠外表靠年輕?」
  「哦?」
  聽聞習以為常的謾罵,Re:vale的大神萬理笑了。雖然感覺並不好,但他也沒動怒。因為只要對方見識到他們的表演,一切也就一目瞭然了。
  他的搭檔折笠千斗,原本對周遭人就漠不關心,他雲淡風輕地查看完會場,正要前往休息室時,刺青男子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  千不悅地蹙起眉頭,那個男人突然間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臉。
  「要賣臉就滾去當偶像,別小看音樂了。」
  千瞇了瞇雙眼,不動聲色地冷冷拋下一句話:
  「你才小看音樂。」
  「你講什麼!?哇……!」
  男人突然被絆倒了,是勾到了萬理的腳尖。拉著千的胳膊,萬理舉起一隻手道歉:
  「哎呀,真不好意思。千,快過來。」
  千被萬理拖著走的同時,豎起中指瞪著那個男人。萬理伸手捉住他的中指,把它給遮了起來。
  走在通往休息室的窄廊,千斜眼看了看萬理。
  「你故意絆倒他的吧。」
  「不小心的啦,誰叫我腿長。」
  「你還敢說。」
  「還不都是他那樣對你,我看了就來氣。」
  「……啊!那邊不能過去!」一位像是警衛的男子出聲,讓兩人同時回過頭看。兩個年輕女子穿著輕飄飄的華麗衣裳,蕾絲荷葉邊正隨風擺動。她們捧著大大一把花束和禮物,帶著興奮的笑容跑了過來。
  「萬、千!演唱會加油唷!」
  「這個給你們!我們就是想親手送過來!」
  千明目張膽地把萬理當作盾牌躲在了後頭。被女生的氣勢給震懾,萬理接過禮物,頭疼地笑了笑:
  「謝謝妳們,不過不能跑到休息室來啦。」
  被警衛逮住的兩個女生還在呀呀尖叫著。
  再次起步前往休息室,萬理鬆了一大口氣:
  「幸好只是普通的粉絲……」
  「不然你擔心是誰?」
  「我怕是你之前寫歌寫卡了,無意識連續四天交的那四個女友啊,那真的是糟糕透頂了。」
  「歌寫不出來,我難受啊……。」千淡淡地說,萬理表示鄙視。
  「就想放鬆一下,轉換心情嘛。」
  「別利用女生來幫你轉換心情,人家可是一片真心,多可憐啊。」
  「你又罵我。」
  「我是怕你遇到危險。」
  聽見這句話,千眼睛眨呀眨的,嘴角不禁上揚。在一間寫著Re:vale和其他樂團名字的休息室前,萬理打開了門。
  「千……!」
  喚著千的名字飛撲過來的,是個打扮得像隻花花綠綠的鳥,又不失性感冶豔女主唱。四散著粉紅粉紫羽毛的她,緊緊抱住了千。
  千一瞬間就怔住了,用眼神向萬求救。
  (她誰啊?)
  萬理黑著一張臉,用眼神吐槽回去。
  (我哪知。)
  「你跟前女友復合就不要人家了!沒人性!把那個叫萬理的女人叫出來!我來狠狠兇她幾句!」
  她口中的萬理,恐怕就是大神萬理。休息室裡知道萬理本名的人們,都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。萬理一邊忌憚著那位正哇哇大哭的女子,一邊小心翼翼的對千詢問:
  「……什麼跟什麼?你都跟她說了啥?」
  「啊……。我想起來了,我之前不是跟你吵架嗎?」
  「有嗎?」
  「有啊,虧你還忘得了。」
  千像是在鬧彆扭一樣瞪了萬理一眼,萬理很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他,但還是憋了下來,等著千繼續說明。
  推開那名女子,千拍掉沾在頭上的羽毛,喃喃地說:
  「我從你家跑出去之後,就去找她了。我跟她說你不要我,叫她收留我。」
  「你個混帳東西……。」
  「抱歉,我已經跟萬和好了。」
  像是說句「拜啦」一樣,千擦了擦她的眼淚,揮揮衣袖就從她面前走過。她瞪大了睫毛膏都脫妝的雙眼,奮力一回頭:
  「你什麼意思!所以你現在是已經不用我了嗎!?」
  「嗯?對啊。」
  「千……!」
  感知到接下來可能會引發一場天羅大戰,萬理連忙摀住了千的嘴,拚了命擠出笑容安撫淚眼汪汪的女子:
  「這孩子還小,還麻煩妳多包容啊。要談什麼,等演唱會之後再說吧。」
  「還小!?他幾歲了!?」
  「十六。」
  「騙人……。」
  她會被嚇到語塞也是情有可原。
  千的五官相當成熟,還帶有超齡的魅力,他偏執又憂鬱的那種寂寞,使他的氣質是獨特又唯美。
  站在千身旁的萬理也一樣。身材高挑、態度沉穩,一身風範簡直不像未成年人。他那溫柔爽朗的笑容所流露的,並非天真稚氣,而是象徵了他的心志堅強。
  走出了不宜久留的休息室,兩人在後台看著其他樂團的表演。現在站在台上的,是那個方才對兩人惡言相向的刺青男子。
  「彈得不錯嘛。」
  聽到對方的表演,千老實地讚揚了那個男人,聞言,萬理對千笑了笑,而千狐疑地盯著他。
  「怎麼?有什麼好笑的?」
  「我在想,我就是欣賞你這點。雖說就算對方對你有恩,你也能滿不在乎地說他技術爛到爆,可真是給我找了不少麻煩。但同樣地,你面對不爽的人,也還是會給他公正的評價啊。」
  「品行的優劣和音樂水準的高低是兩碼子事啊。」
  這就是千的原則,他望著舞台,側臉映著紅藍交錯的燈光,表情逐漸浮現出不愉快。
  「連這種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的人,實在太多了,不管台上台下都一樣。」
  比起作曲和演奏技巧,千更常被人注意的,是他出色的外貌和犀利的性格。而這一點不斷地在折磨著千,萬理也都很清楚。
  或許在他人眼中,這種煩惱顯得太奢侈,可能還會有人罵他說,外貌先不提,但個性總能改吧。然而即便如此,千依舊傾盡所有心神與精力、拚死拚活不顧一切,就是要譜出一段旋律。
  這樣的他,比起憎恨他的人,比起覬覦他的人,都要來得純粹而努力。
  (這傢伙,就是努力得這樣不聰明啊。)
  也因為如此,哪怕折笠千斗就是暴風雨的化身,萬理還是很欣賞他。
  輪到Re:vale時,在他們上台前,觀眾席的熱情已經澎湃不已。站在最前排的那些女生,在前幾個樂團表演時都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,現在卻正兩眼發光。酒意上身的男子們,也都做好了舞動身軀的準備。
  「大家好,我們是Re:vale。」
  萬理一跟台下問好,場內就掀起了熱烈非凡的尖叫聲,紛亂交錯呼喚著萬理和千。而千一臉索然無味地調整著麥克風的位置。
  萬理笑著架起吉他,望向觀眾席。
  的確,女生偏多。也可能真的就是看上他們的年輕和外表。但即便如此,萬理還是喜歡看著台下那一片燦爛的笑容。無論是這個空間,還是燈光的熱度,都是他的最愛。
  這不需要理由,就只是純粹地,熱愛。
  像是要吻上麥克風一樣,他把臉湊過去。
  「今晚一起High到最後吧。」
  近乎淒厲的尖叫聲,彷彿要蓋過千所彈奏的前奏,激烈而響亮。


  最初,說要一起玩音樂的,是千。
  那是他和千相遇不過幾天時的事,在海邊路上的販賣機,他們買飲料喝的時候。他還記得當時飛機飛過,噪音讓他一時之間沒能聽清楚。
  那是個悶熱無比、拚命擦汗依舊汗如雨下的大熱天。
  「我想跟你一起。」
  「什麼?」
  「我決定跟你一起組團。」
  蹲在自動販賣機前,萬理正努力取出卡住的寶特瓶。聽見這句話,他像是要仰望高空那樣,把頭給抬了起來。
  他望著低頭俯視自己的千,以及陰天中把飛機給遮住的那片雲海。
  明明不是藍天,卻比太陽更炫目的,白色天空。
  「不賴啊。」
  萬理害羞地笑了笑,把寶特瓶遞過去。即便認識沒幾天,但他總覺得,自己似乎是懂對方的。雖然起先他也曾因為千那種冷淡的態度產生誤會,但只要看千的眼睛,就能明白他其實是一個怎樣的人。
  彷彿沙漠中旅人飢渴地猛灌清水,千忘我地看著萬理聊個不停,聊喜歡的音樂、聊喜歡的歌手、聊夢想。
  千第一次去萬理家時,像是著了魔一般地將手伸向了CD櫃。他們反覆問著對方「你喜歡哪張?」、「這張聽過嗎?」這些問題,找到彼此的共通點後,激動不已。所以,萬理認為如果和千一起,肯定能成功。
  然而萬理明明答應了邀約,千卻一臉不滿足。千別開了視線,像是剛做完一個長長的禱告,閉上了雙眼。
  對著忐忑的千,萬理困惑地歪著頭:
  「是你邀我的,幹嘛那種表情?」
  「這是我第一次想跟某人一起玩音樂,但過去跟我共事的,沒一個撐得久。」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不曉得,他們都突然因為一些無謂的事情發飆。」
  「對他們而言,或許並不無謂吧。」
  「你會因為什麼無謂的事情生氣?我會盡可能不激怒你,我多少……會用點心的。」
  萬理差點就要脫口而出「你不是吧」,卻還是吞了回去,因為千的眼神是那麼認真,他是真心不想失去萬理。他們倆在音樂上興趣相投、彼此投機,也擁有同樣的熱情和上進心。
  因為他想和這樣的自己在一起,所以才打算如他所說,多少花點心思顧慮自己。
  千的笨拙讓萬理不禁想笑,他用力巴了一下千的後腦勺。
  「傻小子,該氣的我還是會氣。但是,我不會離開你。」
  這下,千才終於滿足地露出微笑。


  之後過了一年,Re:vale發展得一帆風順。
  萬理和千所住的地區,是一個距離市中心一小時車程,位在海邊與古都的小鎮。充滿溼氣的海風在空中吹拂,上頭的高架鐵路,列車正來回行駛著。
  當地的展演會場無人不知、市中心的人們也總掛在嘴邊的Re:vale,他們平日也不過就是兩個平凡學生罷了。
  「哎喲,今天開始考試啊……。」
  身著筆挺制服的萬理站在洗手台前叼著牙刷,望向廁所牆壁上貼的月曆。
  萬理升上高中後就搬到外頭一個人住了。雖說並沒有和家人有矛盾,但他父親打算再婚的對象,有一個年紀小萬理一歲的女兒。他父親擔心同齡男女共處一個屋簷下會有諸多不便,就遲遲沒打算再婚,於是正好想要一個人住的萬理表明不用顧慮他,說服父親後便離家了。
  一般而言,面對陌生的高中生活,加上每餐都必須自己打點,應該是令人叫苦連天的,不過萬理做事原本就頗有規劃跟打算,他俐落地解決該做的事情,同時也不會讓自己太放肆。他埋頭沉浸在音樂這項興趣之中,享受著悠哉隨興的生活。
  獨立生活一年後,第二年開始,他房間的景象增加了一名捧著吉他的少年。
  這位老是賴在萬理房間,小他一個年級的外校生,就是折笠千斗。
  嘴裡依舊叼著牙刷,萬理往千睡在上頭的沙發床狠狠踹了一腳。
  「起床,到時候遲到我可不管你。」
  千並沒有起來,他很不容易醒來,只要一睡著幾乎就會睡得不省人事。尤其他昨天晚上一股腦地寫著新歌,天亮了都還沒睡。
  萬理嘆了一口氣,加大了音量:
  「你今天差不多該去上學了吧,再不然小心留級啊。」
  千將眼睛微微撐開,半夢半醒中想湊近萬理,卻從沙發床上摔了下來。
  「好痛……」
  「清醒了吧,恭喜你啊。」
  「……你對我好冷淡,明明就對觀眾那麼好……」
  對於開始翻起昨晚舊帳的千,萬理頓時氣得挑起眉毛。
  面對觀眾,萬理是親切又溫柔,但千並不滿意他這種表現,他並不希望他們得到好評的,是音樂以外的事物。
  「……都怪你老愛取悅女觀眾,我們才會招人誤會,明明我們是很認真在唱的。」
  「讓觀眾開心才是最好的,不是嗎?」
  「你不會不甘心嗎?」
  表情平淡的千,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央求與哀傷。他總希望,自己跟萬理所希望的,會是一樣的。
  為了安撫這樣的千,萬理燦爛地微笑:
  「有什麼好不甘心的,我們做自己喜歡的音樂,還有這麼多人喜歡我們,高興都來不及了吧?」
  「他們根本不懂音樂,連對歌曲的感想都說不出個所以然。」
  「是你要求太高了,難不成你期望每個人都像音樂專家一樣,說什麼『這段前奏很輕快、類似於英國90年代的搖滾風格』這種話嗎。」
  「他們就只會問我們假日在幹嘛、問興趣問血型,我們又不是偶像。」
  「那我們就寫一首能讓音樂專家來點評的歌吧。」
  萬理鼓勵著千,但千卻狀似煎熬地用雙手捂住了臉。
  「……我寫不出來……。」
  萬理閉上了嘴。
  天都亮了,千的表情卻依舊晦暗,他依舊是那個在黑暗中摸索未知旋律的旅人。
  「……還好吧?」
  看著千消瘦的身軀,萬理擔心地問著。最近千的煩惱多了,他寫歌所需要的時間也長了,但這絕不是因為他江郎才盡,而是因為他的眼界更開闊、技術更純熟了。
  哪怕水準已經符合他從前的期望,他現在也會鉅細靡遺著重每一個細節,所以一個不小心,他就會花很長的時間去調整,但越是調整,就越迷失、離理想越遠。
  這種情況下,千的狀態可說是慘不忍睹。他會廢寢忘食、心無旁鶩只顧著彈吉他,就算逼著他躺下,他也睡不著,簡直就像是被死神附身一樣,滿腦子只有音樂。
  千像是病倒在路邊的病人那樣,向萬理伸出手。萬理老實地蹲在他面前,緊握住他冰冷的指尖。
  「千,還好吧?」
  「不好。」
 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萬理,非常坦白地示弱,他正在向萬理求救。哪怕他是個桀驁不遜又神經大條的麻煩製造機,但他同時也是個纖細脆弱又童心未泯的藝術家。
  他一路費心堆起的積木城堡,明明再差一步就能完成了,卻怎麼也弄不好,在弄不好的同時,他先前那樣深愛的城堡,都逐漸顯得如此可憎,他就像個小孩一樣,為此悲傷得淚溼眼眶。
  「我想趕快寫出來……你不在,我沒辦法。」
  「……我還得去上學,你不去,就睡吧,好好睡。」
  「我睡不著。」
  千低語著,聲音細如蚊鳴,聽上去是那樣讓人心疼。
  「……我好想趕快解脫……。」
  面對這個赤裸在外、落魄潦倒的靈魂,萬理無法撒手不管。
  看了下手錶,萬理嘆了最後一口氣,把書包放到地上,拿出吉他。
  千先前還死氣沉沉的雙眼,立刻就盈滿了生氣和希望。
  「快起來,中午我可真的要去上課了。」
  如此這般,Re:vale就是這樣挑戰著極限,費盡一切心力寫出歌曲、奉獻一切去唱他們的歌。
  「還真羨慕啊,萬跟千天生有才華。」
  每當有人這樣說,千就非常不愉快,而萬理也能明白他的心情。那些口口聲聲說羨慕的人,沒有一個,是比他們兩個更費心賣力,反覆聽歌寫歌、無數次在人前唱歌的。比起那些人,千為作曲所付出的努力,是他們的幾千倍、幾萬倍。
  (真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他拚命努力、看到他真心珍惜自己寫出來的歌。)
  人們容易誤會他仗著自己長得好看,就自高自大、趾高氣昂,但其實一言以蔽之,千就是個「音樂宅」。以前萬理隔壁桌的女生也有同樣的氣質,聊到她喜歡的動畫,她就會激動地喋喋不休,但任何其他話題,她都只會負責應聲附和而已。
  有人不擅長念書、有人不擅長運動,而有這種不擅長與人聊天的人,也不足為奇。
  既然千得益於自己的優點,那同樣的,他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缺點吃了虧,一切都司空見慣,就跟路邊那些平凡人所經歷的一樣。
  「……怎樣?」
  「唔,之前的比較好。」
  哪怕千是千瘡百孔地生出曲子來,萬理依舊會表達他真實的感想,因為他們堅信,這就是屬於他們的誠意和尊嚴。當然萬理所寫的歌被千給批得一文不值也是家常便飯。
  每每都像是刀光劍影一來一往,把對方刺得啞口無言後,兩人又會像動物一樣,從牙縫擠出一句話給對方:
  「……之前的比較好……?」
  「你看你,這邊改得那麼亂,聲音顯得吵雜,你太刁鑽了啦。」
  「……我覺得這個比較好,你之前不是還嫌聲音太單薄。」
  「那裡稍微加點變化就好了啊,你這樣太複雜,會讓人聽覺疲乏。」
  那天晚上,他們兩個爭論不休。哪怕太陽升起、吵得都累癱了,兩人都還是繼續尋求一個能讓彼此都服氣的答案。
  相反地,當他們寫出中意的曲子時,就像是完成了一場最棒的演唱會那樣,一同歡天喜地。大半夜地,像個小孩一樣蹦蹦跳跳,甚至還被隔壁鄰居揍過牆壁。這時,就連冷淡的千,也會露出滿臉笑容;而務實的萬理,也會吼著豪言壯語。
  「你看!我就說加點變化就好了吧?」
  「嗯!我們太天才了。」
  「是不是!Re:vale最棒啦!」
  兩個人像傻瓜一樣鬧著、笑著。
  每當看到千天真無邪的笑臉,萬理就許下心願,希望能讓他收穫更多的成功、希望能讓他更無憂無慮地放聲高歌。
  要是繼續這種作曲的方式,千的身體會先支撐不住。前些天,他和千一起看了一部電影,裡頭的劇情讓他萌生了不安。內容是有個苦惱於構思作品的雕刻家,最後走投無路將手腕給切了的故事。
  千意興闌珊地啃著蘋果,萬理斜眼看向他,臉色發青。
  (難保這傢伙不會做出同樣的事來……。)
  正好,有群一起玩樂團的同伴一直都頗照顧他們倆的,他們讀另一間學校,問兩人要不要參加他們的校慶表演。
  聽說那是個仿效『偶像大賽』的活動,但沒什麼人報名。畢竟欠對方一個人情在,也剛好能替Re:vale做宣傳,萬理就樂意答應了,結果千卻不滿地碎碎念:
  「還要跳舞麻煩死了,我最討厭人家說我是偶像。」
  「好啦,你也頗有天分的啊,明明你那麼不愛運動。」
  不曉得是否天性使然,無論做什麼,千這個男人做起來就是有模有樣。哪怕三振出局,他只要舉著球棒揮一揮就好看得如詩如畫。同樣地,他的舞步也相當亮眼。
  萬理也開心地跟著音樂踏著舞步,有別於玩樂團那種讓樂音層層交疊的樂趣,跳舞的有趣之處也是別有一番風味。
  兩人眼神示意,彼此手腳交錯,邊唱邊跳。
  校慶當天,站在舞台上,觀眾們的笑容在藍天下燦爛得清晰。
  (啊……。)
  跳著舞,萬理查覺到一件事,那就是千很仔細地看著台下。
  千彈吉他時,總是太專心去彈,而若是沒能彈出他理想的效果,他就會把他神經質的那一面給顯露出來。
  這樣的千,現在正自由自在地放聲唱著歌。
  偶爾,甚至連表情都柔和了起來,有了笑容。
  (這還不錯啊。)
  這是萬理第一次,萌生了想讓兩人轉型當偶像的念頭。
  轉圈時,千和萬理對上了視線,千靦腆地笑了。先前他抱怨歸抱怨,現在倒是跳得頗盡興的,為此,他似乎覺得很難為情。
  這樣很好呀,萬理笑了。開心最重要,無論是我、是千、還是聽眾們都一樣。
  他們用心寫歌、認真演奏、捨命演唱。而台下也一樣,用心享受、認真喜愛。
  然而,千會覺得沒人在聽他的歌,是因為在他心中,那首歌還沒寫完,因此還無須他人的喝采和註解,一切為時尚早。那些歌曲,依舊處於未完成的狀態,存在於這裡。
  而他放手讓它離開的歌曲,獨自起身,如春風般奔馳而去,在觀眾席與千和萬理之間,踏著輕快的舞步。
  Re:vale結束表演時,台下的喝采撕破蒼穹,直衝天際。


待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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